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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dokg.com 2008-6-29 19:18:04 来源:凤凰网
1952年12月的一天,年近十六岁的我被教导员叫住,问,小鬼,想不想成家?我还是个孩子,成什么家呀,教导员,你可不要吓我。我十分认真地对教导员说。你该成家了,我给你找了个全兵团都有名的英雄模范。教导员一本正经地说。我一听教导员的口气,就开始害怕了。我说,教导员,我才十六岁,还太小,我还想上学,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我现在……现在不想结婚……何况,我还没有……没有喜欢上谁……没有,从没有想过……结……结婚的事。由于害怕,本来伶牙俐齿的我,一下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起来。 组织上已经决定了,给你介绍的对象是机枪连指导员,他是兵团模范指导员,是一个忠厚可靠的同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明天给你半天时间,你们见个面,谈一谈。教导员的口气冰冷、严肃,不容置疑和违抗。我愣了半晌,我本想喊叫,不!不能!但我没有喊叫出来。我哭了,哭出了声,哭着跑回地窝子,扑在床上,号啕大哭起来。女兵们已经知道了,她们不知该怎样安慰我,因为,她们都已结婚,连怎样安慰自己都不知道。谁能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和方式呢? 这个兵我不当啦!我不当啦——。我在心里嘶哑地吼叫起来。 那你就是个逃兵……你不能这么想。没有比当一个逃兵更可耻的了。军人是一个与死亡为伍的职业,选择了它,也就选择了赴死的可能。但我宁愿死,战死疆场,也不愿要这样一种彼此连一点了解都没有的婚姻。它比死亡更可怕,更难以让人接受……我的思想激烈地斗争着。有一缕月光洒进了地窝子里,不大的风从地窝子顶上刮过,从没有遮拦的洞口袭击着我。初冬的夜,充满了凄凉。其他的女兵们都无言地坐着,静静地陪着我。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必须长大,成为成人,以面对即将面临的一切,面临那实实在在的、充满着未知因素的生活。我也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思念故乡,思念父母亲人…… 既然与指导员的见面是以命令的形式下达给我的,作为士兵的我就不得不服从。第二天吃过早饭,女兵们回避开后,他进来了。他叫赵自立。老地下党员,三八年参加了八路军,打日本侵略者,后又参加解放战争,前前后后打了一百多次仗。来到新疆后,一直带着机枪连的官兵们修建十八团大渠。他比我大十岁。他后来当过二十九团的团长和政委,却淳朴得像一个辛劳一生的老农民。只有谈起当年打日本,打永丰镇时,他才会滔滔不绝。 他来到我的地窝子门口时,死活不好意思进去,这个打仗时只知道猛打猛冲,干活时则拼死拼活的河北汉子,脸通红,在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嘀咕了一声,还是算了,还是算了……就要往回走,是战友们硬把他推进来的。他在地窝子里站着,由于个子很高,只能低着头。两只手无所适从地一会儿垂在腿的两侧,一会儿又绞在一起。我只是赌气地坐着,连眼角也不看他。 地窝子里异常寂静,似乎连尘埃落地的声音也能听见。 他的脸更是羞得通红,这个曾经一百多次冲锋陷阵的男人感到异常尴尬和窝囊。那么冷的天,他的额头上却冒出了一股股的汗水。是的,对于女人,这个老兵还是个新兵。何况自己面对的又是一个连一句话也没说过的陌生女子呢?他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这些女兵的名字像现在明星的名字一样,被他们那些男兵提及过无数回,每一个女兵的名字都是闪着光的,被大家一遍遍咀嚼过的,无数次回味过的。而我,连他的名字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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