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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的心,永远年轻。
三毛和洛宾商议,如何布置房间,配什么色彩的地毯,等等。她要设法让这所宽大清冷的住宅充满生机,让洛宾老人的生活朝气蓬勃。
她给洛宾带来了台湾录制的民歌磁带,那里面就有洛宾的作品。她还带来了现代摇滚,想把洛宾从自我封闭中拉出去,走入时代潮流的音乐大天地。
三毛和洛 宾各骑一辆脚踏车,奔走在乌鲁木齐街头,进出百货公司、瓜果摊,菜市场。她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如同在撒哈拉沙漠那样,自己买菜煮饭。经历了真实的生活之后,她就会写出真实动人的故事。
三毛在设计并开始实现着她和洛宾的共同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电视摄制组的开拍日期,偏偏选在了三毛到达的那一天。接连几天来,不是把洛宾拉出去拍外景,就是到洛宾寓所来实拍。纷纷扰扰,熙熙攘攘,打破了三毛的宁静。
这一天,编导们说,要拍三毛访问洛宾的“戏”。三毛又充当了演员。编导一时来了灵感,为三毛设计了一套动作:身穿睡衣,蹑手蹑脚地走到洛宾卧室门前;再轻手轻脚地把从台湾带来的歌带放在门下--给洛宾清晨起床后一个惊喜!
戏是好戏,真是创造性的构想。可也完全是做“戏”。三毛已身不由己,忍耐着把“戏”演完。她把早已送给洛宾的磁带拿过来,礼物成了道具,按照编导的要求,如此这般地表演一番,让摄像师摄入镜头。
拍完这场“戏”,三毛就病了,卧床不起。她再也忍受不了被人摆弄的屈辱。但她又不能发作。只好闭门不出,拒绝见人。
三毛感到委屈,隔膜,陷入极度的痛苦。心中怨怼:洛宾啊!你为什么要引来那么多人介入我们的生活,难道电视片比你我本人更重要吗?
洛宾一点儿也没有察觉三毛因为拍电视而引起的不愉快。他尽心尽力地照料三毛的身体。请来医生为三毛诊治,请来一个女孩照顾三毛的起居。而他自己,仍然忙于摄制组的活动。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楚折磨着三毛,她开始失望。潜在的名人意识,使她觉得自己被利用。心中的无名之火,愈积愈烈,如同地下岩浆,奔突着,寻找喷火口。
这天,终于爆发了!
暴风雨是在餐桌上掀起的。三毛下厨炒菜。洛宾盛饭。照往日的习惯,他给三毛盛了不满一碗。两个人对面而坐。正要举箸,“三小姐”(台北友人们惯称三毛为“三小姐”)突然发作:
“盛那么少,你要饿死我呀!”
洛宾大惑不解,面对脸色熬白的三毛。
三毛却怒火中烧,近于歇斯底里地大叫:“我杀了你!”
洛宾更加莫名其妙,默默地坐等三毛的下一个动作。
三毛冲向客厅,拿起电话筒。找旅行社,订房间,订机票。继而收拾行囊,带着那只沉甸甸的皮箱,离开了洛宾的家。
这是怎么啦?问题出在哪里?事后,洛宾只是说,三毛的性格有点怪。
三毛自己也说:我就是这么怪怪的。
就在这天晚上,三毛在旅行社的安排下,飞往喀什。
喀什噶尔的风,吹散了三毛心中郁积的阴云,冷却了三毛滚烫的心。两天后,当她再回到乌鲁木齐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三毛在思索。人生经历,生存环境,观念形态,诸多的不同,使她和洛宾之间,无法疏通30多岁年龄差距造成的鸿沟。
三毛明白了:年近80的洛宾,生活给他刻下的伤痕太深太深;她的一颗爱心,远不能抚平这位老人深重的心灵创伤。
当王洛宾寻至宾馆前来探望时,三毛情不自禁地扑上去,抱住洛宾放声大哭。嘤嘤哭声,有自责,有怨艾,包含着无言的理解和友情。
雨过天晴,风平浪静。三毛心目中为王洛宾定位:一位饱经磨难的民歌大师;一位尊敬的老者,前辈。
寄给死者的恋歌
那个震惊全世界华人的悲剧消息,摧毁了王洛宾的心理屏障。老人迟暮的心,燃起了爱的烈火。
几天之前,王洛宾刚收到三毛的来信。那是1990年12月11日三毛的手迹。飞越海峡,辗转送达王洛宾之手,已是12月下旬。这才几天啊!一夜醒来,散发着温热的信笺突然变作冰冷的绝笔,成了遗迹。
三毛啊!你还没有听到我对你的祝福,怎么就不告而别,永远永远地去了?!
王洛宾在心中呼喊。他几天前寄往台北的信,只能拜托陈老先生夫妇带至新坟前化为灰烬追随到冥间去了。
实实在在地说,当三毛热烈地飞到王洛宾身边的时候,对于三毛至深至诚的忘年情,王洛宾没有接受的勇气。老人有他自己的思维定势,囿于坎坷人生和现实生活赋予他的理性。而当三毛改变初衷,带着那只沉甸甸的皮箱(那是三毛原打算久住的证明)离去的时候,洛宾才悟到自己失去了一份多么宝贵的感情。9月7日那天凌晨,他去乌鲁木齐机场为三毛送行。当飞机腾空而起时,洛宾觉得自己的心也悬在空中。
王洛宾托鸿雁捎书,然后就翘首以待,期待着回音,更期盼着三毛归来。
三毛结束了自己的梦,把他远远地抛在身后。她由乌鲁木齐直飞成都。又去西藏。又去三峡。又去沪杭。又去香港,为了那部影片。之后,就是由《滚滚红尘》引起的红尘滚滚。回到台北,已是11月中旬,看到洛宾的信在家里等她。
她把那一段激情,连同失望和痛苦,埋藏在心底深处。她只对大陆一个朋友和香港的一个朋友述说了在新疆充当“电视演员”的怪诞经历,除此未向任何人透露真情。既然人们喜欢做戏,就用那些假象去满足人们吧。她宁愿自己默默地承受,决不让别人分担自己的痛苦;更不忍伤痕累累的洛宾老人再受刺激。
三毛非常冷静地给洛宾回信。这是她离开乌鲁木齐以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写给洛宾的信。
她在信中惦记着新疆已是严寒的冬天。仅此一点,洛宾心头就溢满了温暖。那信中还说,她和一个英国人已经在香港订婚。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三毛并不高明的谎话,分明是要洛宾忘记她。而我们的王洛宾老人竟也信以为真。信的最后两行是这样写的:“洛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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