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体制不改不行了”

    陈焕奎所说的“体制”，指的是计划经济时代中国监狱实行的“监企合一”的体制，也就是，监狱生产“统购统销”，经费供给实行“以收抵支”和“大包干”。

    据了解，这种体制适应了当时的经济社会发展要求，曾经起到过积极作用。但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建立，监企合一的监狱体制越来越不适应形势的发展和变化，其自身矛盾日益凸显。用陈焕奎的话说：“监狱经费缺口大，不得不以生产为重，一个监狱七八个领导只有一个是管监管改造的；二三十个科室大多数是管生产经营的，监狱的刑罚功能被淡化了。”

    重庆女子监狱政委吴琳告诉记者，改革前每天一睁眼，琢磨的就是抓生产，班子碰头也多是为生产。

    重庆市监狱新生机电有限公司总经理向建民曾经做过凤城监狱的监狱长，他说，改革前，为能维持正常运转，有的监狱每月都要向民警借钱，有了就还，没有就先欠着，啥时能还谁也说不准。

    据介绍，“重生产、轻管教”观念在我国监狱中影响很深。重庆市监狱八监区监区长张旭东说，改革前，民警的精力大都用在抓生产上，很少想到执法公正。服刑人员从劳动场所回监区常是一窝蜂，很容易带违禁品进来，威胁监区的安全。

    重庆市监狱八监区服刑人员李某告诉记者，改革前，管教干部对服刑人员的管理有人为因素，帮教服刑人员多是干部谈话，形式单一、枯燥。

    监狱越来越偏离“惩罚与改造相结合，以改造人为宗旨，使罪犯脱胎换骨重做新人”宗旨的状况，引起了高层的重视。

    2001年，司法部对全国监狱现状进行调研。2002年，中央提出了“全额保障、监企分开、收支分开、规范运行”的监狱体制改革目标。

    2003年1月31日，国务院印发了《国务院批转司法部关于监狱体制改革试点工作指导意见的通知》，决定从2003年开始，在黑龙江、上海、江西、湖北、重庆、陕西6省(市)开展监狱体制改革试点工作。

    司法部监狱管理局副局长李豫黔告诉记者，监狱体制改革的要务就是要实行监企分开，收支分开，监社(社会)分开，建立监狱经费全额保障制度，以达到强化监狱刑罚职能的目的。

    “过了河的卒子只能向前”

    有关人士透露，重庆市监狱体制改革之路，非常具有代表性。

    陈焕奎是2002年得知中央要进行监狱体制改革试点的信息的，当时公布的试点并没有重庆市，“监狱体制改革对重庆监狱发展是个机遇，一定要争取。”时隔5年，陈焕奎对记者说，“那会儿真是急了。”

    “我们先向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说明监狱体制改革的重要性，争取领导支持。后来，市领导和我一起去司法部争取加入改革试点，并公开表态：重庆砸锅卖铁也要搞监狱体制改革，也要保证按1∶1的比例承担中央财政的配套资金。”陈焕奎说，市里成立的监狱体制改革领导小组中就有3个市委常委。

    改革试点争来了，还要争取财政、人事、编制、工商、税务等部门的支持。最后是系统内部，监狱领导、民警和职工都要做工作，因为监企分开后，工人怕下岗，民警怕脱警服，监狱领导怕政治待遇有变化。

    针对这些顾虑，重庆市司法局党委给大家吃了定心丸：工人不下岗；去企业的民警采取委派制，还是警察身份，并且提出以后提拔干部要有企业经历；领导政治待遇不变。这些政策稳定了队伍。

    监企分开，没有先例，也就有风险：一是去企业人员前程的风险；一是弄不好监狱乱了的风险。这时就有人说，明分暗不分，就没风险了。而陈焕奎说，原则不能变，“过了河的卒子只能向前，没退路”，他还提出了先分开后完善、先运行后规范、先维持后发展的改革思路。

    2003年3月17日，重庆市监狱系统体制改革的大幕拉开了。

    “经费有保障执法理念就变了”

    重庆市监狱管理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秦伯勤说，2003年，重庆监狱系统财政拨款翻了一番，实现了全额拨款，结束了监狱半自给自足的历史。

    监狱实现了监企分开、收支分开和监社(社会)分开，重庆市监狱管理局成立了监狱国有独资公司———渝剑集团，各监狱组建分公司。执法经费与监狱企业生产收入脱钩、将干警收入与生产效益脱钩，建立了监狱与监狱企业彻底分开的新体制，监狱与监狱企业在机构、职能、人员、收支、资产和监社等5个方面实现了全面分开，剥离了监狱办企业、办社会职能，确保了监狱刑罚执行职能和劳动改造服刑人员手段的不断加强。

    记者在重庆采访了参与体制改革的监狱领导、普通民警和服刑人员，他们从各自的角度谈了改革引发的变化。

    重庆女子监狱政委吴琳告诉记者，现在，她和监狱长的精力都用在对服刑人员执行刑罚和改造教育上，用在了队伍建设上。她眼见着民警队伍的管理规范了，警察岗位按履行刑罚职能设置。比如，管教岗位，民警都要进行心理矫治的培训；劳动改造岗位的民警要经过生产流程知识的培训；行政岗位的医务人员要去社会医院培训，这些培训形成了制度，这在改革前是不可能的。

    重庆女子监狱副监狱长朱德华的感受是，经费有保障执法理念就变了。为强化刑罚职能，监狱实行了狱务公开，聘请了社会监督员，加大了监狱设施的投入，特别是服刑人员的权利得到保护。服刑人员享受到教育权，包括接受文化教育和技能教育的权利，监狱开设了从小学到高中的课程和成人高等教育考试点，现在有70名服刑人员参加了高等教育的自学考试；有200名服刑人员获得了缝纫技能中级证书。此外，服刑人员的健康权、休息权、会见亲属权、通信权等都得到了保护，监狱还聘请了两名律师定期为服刑人员提供法律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