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南盲井案再调查
南都周刊记者 兰和 河南、湖北、重庆 报道
矿工之死
一名矿工死了。
死在井下。
死时模样骇人。
“他坐在巷道根处,靠在墙上,双手握着,双腿蹬得可直, 眼睛瞪得可大,眼珠向上翻着,嘴里还冒白沫……”工友刘占伟这样跟警方形容。
2007年9月13日晚6时,河南鲁山县梁洼镇顺发煤矿一口矿井下,众多矿工头顶的采矿灯齐打过来,发现这个他们还叫不上名字的矿友,身上并无外伤,却蹊跷地死去。
带班班长黄国民找来记工本,上面记着:陈旭松,28岁,湖北十堰市郧县人,前一天刚到矿上,13日下午4点多才下的井。
顺发煤矿是梁洼镇一家中等规模的民营煤矿。梁洼镇因产煤而闻名,分布着几十家煤矿企业。鲁山县劳动局劳动监察大队大队长王栓增曾透露,“整个鲁山县上百家煤矿中,登记在册的是22家,有证的只有3家。”顺发煤矿并不在有证的名单之内。跟许多非法煤矿一样,如何技术化处理并将负面影响钳制在可控范围之内,成了顺发煤矿一种自上而下的默契。
黄国民招呼人用帆布将尸体包好,悄悄地运到井上,矿长王国立则连夜将尸体送到了140多公里外的郏县火化场。
“亲友”索赔
黄国民很快找到这名矿工的介绍人“聋子”,让其通知家属协商后事。
聋子名叫盛才军,湖北竹山人,45岁,由于耳背,人称“聋子”,常年在这里的煤窑做散工,当中间人。
两天之后,盛才军回到矿上,跟他一起来的有死者的“哥哥”陈旭刚和“叔叔”兼村长陈敬生。“哥哥”陈旭刚不仅带来了“弟弟”陈旭松的身份证件,还有村委开的“同胞兄弟”证明材料、父母的“全权授权处理”委托书,以及两张从湖北十堰到鲁山的火车票。
在矿方核实身份过程中,陈旭刚还拿出了和“弟弟”生前的一张合影照片。照片上的“陈旭松”身着短袖衬衫,一只胳膊搭在陈旭刚的肩上。
一切都在程序化地进行。但是,最终家属高达14万元的索赔要求引起矿方的不满,质疑由此产生……
黄国民清楚记得,事发当天,跟陈旭松一起来的盛才军说自己腿疼,没下井。当晚11时,黄国民回到井上,问盛才军和陈旭松关系时,盛的回答是:“姑家的老表。”
而三小时后,黄国民带着两名矿领导来找盛才军时,又问了同一问题。盛却回答说:“我和他没关系,我不认识他。”并从身上掏出本户口薄,说是陈旭松让他保管的。
与此同时,矿长王国立老觉得盛才军这个人似曾相识。谈判的时候,王国立猛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年底,一个名叫“盛才国”的人死在井下,情形和陈旭松几乎是一模一样:同样是下井不到一天,同样是突然倒地,同样是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处理后事的也是介绍其到矿上做工的“哥哥”盛才军——一个“和他说话必须提高嗓门”的聋子。矿上为此赔了盛才军5.9万元。
在此之前,梁洼矿区已经发生过两起骗死亡赔偿金的案件:
2005年10月,陕西省旬阳人何德军、何胜利将一个智障汉领到梁洼镇四矿,在井下将其打死,后冒充死者家属骗取赔偿金7万元;
2006年7月13日,陕西省安康市白河县农民李成海在梁洼镇联办煤矿井下用炸药将矿工柯昌奇炸死,骗取赔偿金17.5万元。
是否在上演同样的一出戏?王国立提高了警惕,最终在照片上找到了疑点:身份证上的这个人眉毛短粗且平,而死者的眉毛却细长且弯。于是矿方悄悄报警。
2007年9月17日,鲁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程广伟来到湖北郧县鲍峡镇陈旭松家里,发现陈旭松并没死,目前在江苏打工。
当天,盛才军、陈旭刚、陈敬生被警方抓获。
桃色陷阱
陈敬生首先招供,声称自己只是被邀来做托的。
陈敬生和陈旭刚同村。9月14日,陈旭刚打电话约他在湖北十堰碰头。见面后,陈旭刚说盛才军的兄弟盛才国在矿下死了。矿上要村干部和家里的长辈一起去,才答应给钱。陈旭刚请陈敬生以“村长和叔叔”的身份和他们一起去向矿主索赔,并答应事成之后给10%作为报酬。陈敬生当晚就跟着这两人坐上了开往鲁山县的火车。
陈敬生告诉警方,按照陈旭刚和盛才军的描述,死者应该是盛才军的弟弟盛才国。
然而,盛才国去年年底就死在了矿上,那么,死者到底是谁?
盛才军再度成为关注的核心人物。由于盛自称听力丧失,警方对他的讯问异常艰难。一连几天,双方一直处于僵持状态……
与此同时,经过省市两级公安部门的鉴定,最终确认死者系氰化物中毒身亡!
经过艰难的审讯,盛才军最终供认,死者的真实姓名叫郭能华。
郭能华,男,28岁,初中文化,陕西省安康市白河县卡子镇红荣村农民。
盛才军交代:2007年8月,他找到在煤矿打工的老乡陈旭刚,让陈旭刚帮他找个“二三十岁男人”的户口薄,他要找人吃药装死敲诈矿主,得钱后两人对半分。陈旭刚很快回老家,把弟弟陈旭松的户口本拿来交给盛。没过几天,盛才军就带着长相酷似陈旭松的郭来见陈旭刚。
为了日后索赔有一个身份关系凭证,事发前一天晚上,2007年9月12日,在盛才军的提议下,陈旭刚和郭能华在一家照相馆照了一张合影。
9月13日,郭能华变成了“陈旭松”,带着盛才军给的一瓶绿茶和一颗“感冒药”下井了,半小时后,郭服了药。
根据盛的说词是:此前,他的同乡李全喜和郭在鲁山劳务市场认识,之后,李又将郭能华介绍给自己。在警方的讯问笔录里,盛才军这样写道:“郭能华是自己喝药死的,目的在于骗钱还债。”
9月10日晚,盛才军带了一年轻女子,称是帮郭找的女朋友。酒后,在该女子要求下,郭能华和她一起到旅社开房。随后三名男子冲进房间将郭一顿暴打,铁拳之下,郭答应赔偿5万元,盛随即向郭兜售吃药骗钱的锦囊妙计。
“就是盛才军下的圈套!”2007年12月11日,郭能华的哥哥郭能斌回想起弟弟最后一次离家的情景,显得很气愤。
8月中旬,郭家老是接二连三接到一个男子的电话。该男子在电话里说有矿井要外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