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农民十年冤狱拷问制度缺失

www.dokg.com   2007-12-26 18:30:40  来源:中国青年报(北京)

    封底人物

他以抢劫杀人罪被判死缓,直到警方锁定真凶,他才冤情大白,但却已在狱中度过了近10年。在“佘祥林案”之后,这个河南农民,又一次以个人命运拷问制度缺失——

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

中午12时8分,郝金安走出汾阳市监狱的大门。

当郝金安离开呆了近10年的监狱时,他只是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三道铁门依次关闭,铁窗生涯终于被抛在身后。在他前方,监狱的负责人、检察院和法院的领导以及律师,给他带路。

但他面无表情,对这一切似乎不加理会,只是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一样缓缓地挪步。

12月18日上午11时过后,这个穿着深蓝色囚服的人“总算见到了太阳”。右手食指在取保候审的文件上按下手印后,他被安排到太原市109医院接受身体检查。

多年前,这个河南舞阳的农民曾经按下改变命运的另一个手印。在一纸口供书上,郝金安承认自己抢劫杀人,随后被判死刑缓期执行。

50岁的老郝至今清楚记得这场牢狱之灾的起点:1998年1月24日晚8时,4名自称山西省临汾市乡宁县台头镇派出所的警察把他带走。那时他是当地一家煤矿的工人。一个同样来自舞阳的矿工刘茵和被害,他成为首要怀疑对象。不仅如此,在他租住的房间里还找出与现场脚印吻合的一双皮鞋,外加一件血衣。

在郝金安的自述里,他这样辩解:鞋子是花20块钱从老乡牛某、杨某那里买来的,血衣也是他们留下的。

在检察机关一份时间为1998年8月5日的讯问笔录里,有着同样的说辞。其中,郝金安还提出牛、杨二人为真凶的怀疑,并赌咒称如果说谎“就把我杀掉”。

但这一辩词并没有被乡宁警方以及后来的临汾市检察院和法院采纳。郝金安语气急促地回忆说,那些警察甚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在一间平房里,他先是被扒光了衣服,接着受到皮鞋的踢踹和警棍的抽打。曾经昏过去醒来,发现身边多了盆冷水。直至天亮时,这位已经无法站立的疑犯终于承认罪名,殴打这才停止。

但他的苦痛并未因此结束。10天内,他浑身带伤躺在看守所里。随后,被送到医院做了一个手术,左腹留下一条一掌宽的伤疤。他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手术,直到几天前,他才从109医院的医生口中,得知自己少了一个脾脏。这家医院的一位负责人表示,自己虽然并未研究过郝金安的病例,但根据常识判断,摘除脾脏大多因打伤所致。

“我身体原来棒棒的,现在却成了残疾人。”这个农民嘟哝道。

他从未料到自己命运的逆转。1996年,他离开河南老家到山西打工,原是为了挣钱娶媳妇。据说,他很受矿长器重,曾被任命为工头,带领十几个人在井下拉煤,每个月能挣800块钱。但两年之后的年底,他便因涉嫌抢劫杀人被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临汾分院提起公诉。尽管郝金安在法庭上表示:“我是冤枉的。”但最终山西省临汾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宣判:郝金安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这个只读到小学三年级的农民,当时并不清楚死缓是不是要“掉脑袋”。身旁的律师提醒他不服可以上诉,但他同样不明白这个法律名词的含义。

“要是(当时)知道还能改(判决),就算崩了我也要上诉。”现在,当他躺在医院里,他以少有的高声量说道。

但这个光棍汉就这样一步步迈进了铁窗。“苦闷”是他形容其中滋味最多的词语。他很少参与看电视、打篮球等娱乐活动,常常半夜藏在被窝里哭,有时因为压力大而失眠。偶尔和狱友们说起这段冤情,也很少有人相信,“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判错。”

他也很少想家,因为“没有家”。在他出生不久“刚会爬”时,就失去了父母,只有一个年长5岁的姐姐。为了不连累亲人,他最初从不联系她。更何况,那是笔不小的开销,每个月8块钱的津贴,寄一封信就要花去一半。

但是,在12月18日上午,当郝金安走过又宽又长的监狱走廊,看到为自己伸冤奔波的姐夫吴明甫时,他麻木的脸上还是有了一丝表情。“哥!”他抱上去哭了起来。

事实上,直到4年前,吴家才收到来自汾阳监狱的信件。一个署名郝金安的人张口就要200块钱,说是治疗自己的头痛病。起初吴明甫担心这是有人欺诈,并未回复,因为他以为久已失去联系的内弟早已离开人世。直到第三封信,他们才意识到,失散多年的亲人真的可能成了劳改犯。

这一事实令他难以置信。在他的印象中,郝金安老实本分、“没有很多心眼”。在河南老家,他的这个内弟守着近两亩地的苞谷和麦子过活。作为村里有名的穷光蛋,土房里只摆了张木床,连头牲口都买不起。

2004年,吴明甫带着疑惑来到汾阳监狱。隔着厚厚的玻璃,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头发、胡子已经花白的人,他有些不敢相认。“老了太多了。”他说,“人家都问这是你大哥吗?”

吴明甫这才得知内弟的“冤情”。他决心为内弟申诉,但邮寄出了七八十封申诉信,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直至去年,河南省宜阳警方逮捕了牛某。经过侦查,乡宁县公安局确认,刘茵和一案的真凶是牛某等4人,而非郝金安。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时,郝金安一点都不相信。“这么多年了,咋会一下子抓住呢?”他认为这是亲人安慰自己的谎言。当他看到乡宁县公安局的通知时,更是怀疑:“我咋能相信抓我进牢的人的话?”

这个关在监狱里的农民始终相信,自己下半辈子“就这样了”。直到离开监狱前两小时,他还懵懂地猜想自己为何被喊到会议室里谈话。他并不知道,早在前一天上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决定在没有依照程序宣判其无罪之前,先进行取保候审。

12月18日中午12时,郝金安在汾阳市金盾宾馆享受了离开监狱后的首份大餐。面对饭桌上的鱼虾和汾酒,他有些诚惶诚恐。因为“这么多领导”陪着吃饭,还“这么友好”,对他而言是第一次。

在医院,他换下了臃肿的囚衣,换上一件灰色羽绒服。这是姐夫估摸着他的尺寸,在太原市一家批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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