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熟的画家与早衰的艺术

www.dokg.com   2007-10-20 15:25:17  来源:艺术。生活

    

“早熟鸡”出身“高贵”,是进口的洋品种,吃的是利用“高科技”加工配制而成的新饲料,住的是专门盖起的新大篷,可谓养尊处优。“高科技”果真灵验,鸡的身体象炊馒头似的长得飞快,几十天便可上市了。“早熟鸡”不仅成本低,而且个大肉肥,表面上看胜过土鸡。饲养人四处叫卖,利润颇为丰厚。可是,人们很快就发现其质不纯,其味不鲜,其色不正,原来饲料中含有激素。

  当前的美术界,也存
在着颇为类似的早熟现象。某些画家在当代社会种种诱惑的驱使下,急功近利,不注重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当代生活的体验,仅凭媚俗的内容迎合大众的审美口味,或者依靠拼凑的视觉图式制作表面化的画面效果,以迷惑专业人的眼睛。他们往往年方二三十就已经“自成一家”、过早地“瓜熟蒂落”,俨然老艺术家的姿态。他们又利用“画外功夫”挤入专业圈,借助媒体进行炒作。一夜之间,早熟画家的名声便显赫一时,身价自然也一路攀升。而虔诚的画家反倒暂时被冷落在一旁,无人问津。自八、九十年代以来,受西方“前卫艺术”观念和商品经济理念以及网络文化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人们对美学的思考、艺术的理解、审美的评判、视觉图式的喜好发生了新的转向,出现了“审美的日常生活化”与“日常生活的审美化”的现象。审美泛化拓宽了审美的外延,但审美的丰富内涵缩小了,艺术从象牙之塔走向平民化。审美泛化满足了大众的审美需求,大众文化悄然兴起。人们纷纷丢弃以精英文化的形态呈现出来的高雅艺术,开始追逐时尚文化和流行艺术。早熟画家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

  一、早熟画家缺乏对绘画本体的深层研究

  美容、美发和美食都冠以了艺术的名义,这对于公众来说或许是一种意识上的进步。然而,早熟的画家也紧随审美泛化的文化风潮,并趁机逃避对绘画本体的研究,这不仅给自身切断了传统艺术的传承通道,也使其作品失去了艺术的活力和审美的价值。

  绘画所传递的视觉信息不仅包含了客观形象的内容,而且承载了画家的文化涵养、个性情感及人格精神等信息。绘画的传达方式既不同于数据的记录和事件的陈述,也不同于观点的论证,它需要通过直观的视觉语言形式来实现,具有非绘画形式不可替代的独特价值,因而,具有独立的审美意义。从自由的笔触、高雅的色彩和幽雅的意境中,人们可以心悟到画家纯真的心灵感受和崇高的艺术境界。这些非绘画形式所不可替代的独特因素就是绘画本体。古今中外许多优秀的画家正运用了绘画本体的巨大魅力,使画家的个性和心境得以完美的展现。黄宾虹就是典型的一例。他倾注毕生精力,致力于传统绘画笔墨语言的研究与体验,潜心于自然山水的感悟与超越。在作画过程中,他全神贯注于画面的整体把握之中,注重山石、草树、水气、云雾、烟霭之间的内在联系和气韵的贯通,对于客观的物质属性和某些孤立的细节则轻描淡写。画面中自然的山水景物悄悄隐退,一个画家心中的宏大宇宙跃然纸上,气象空濛,气度非凡。早熟画家缺乏对绘画本体的的深层研究,把绘画本体简单地理解为翻译非艺术信息的工具符号,而忽视了本体语言自身的审美价值。他们常常在画面上利用简单的视觉符号去图解情感的代码、文学的涵义和哲学的理念。早熟的绘画失去了本体的优势和艺术的特色,几乎成了非艺术学科的附属工具。这样的绘画行为无异于“挂羊头卖狗肉”。艺术本体虽然不一定是艺术的终极目标,但它至少是艺术的起点。艺术本体丧失了,绘画也就失去了审美的价值和存在的根基。

  二、早熟画家的艺术创新脱离文化的传承,缺乏文化的深度

  早熟画家虽然颇具创新的锐气,但缺乏传统文化的继承。搞国画的没有静下心来细细研究笔墨的内涵和文化的精神,就开始叫嚣反传统;学油画的仅仅知道只言片语的西方哲学,便打起了西方“前卫艺术”的旗号。毕竟铺草坪比植树见效快,既不需要深挖坑,也不需要十年八年的风吹雨打,当天就看得见绿油油一片。然而百年之后草坪依旧高不没膝,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艺术一旦失去了文化的根基,同样如此。艺术的发展如同物种的进化,传承和创新就是遗传和变异。没有变异的遗传,可以使物种得以延续,但不能推动物种的进化。而丧失了遗传基因的变异,结果必然出现怪胎,导致物种的退化,甚至濒临灭绝。

  早熟画家习惯于当下流行的艺术观念、语言腔调和技法套路,缺乏个体独立的艺术观和思维状态。他们仅凭满腔的创新热情,或挖空心思地标新立异,或舍近求远地搜寻新题材,或忙碌于玩弄绘画的新材质,而没有从新的视角去审视平凡的客观物象,更没有从精神的高度去挖掘独特的文化内涵。在他们看来,那些稀有的、怪诞的、阴暗的,乃至隐私的、缺德的,一切鲜为人知或不正常的事物,一旦推出便是创新;扔掉画笔,玩玩材料、做做肌理、搞搞喷绘、弄弄拓印,便是前卫。猎奇式的“创新”自然不必解释,玩弄绘画材料是否前卫倒需要理论一番。轰轰烈烈的“八五美术新潮”引进了西方多元的思想观念,也带来了各种绘画的技法样式。材料实验便是当下流行的一种。如今,此等伎俩在圈内已是人人皆知,说不上前卫。况且,一些画家所选用的绘画材料与当时的实验材料并没有什么差别,实施的手段和途径又仅仅是简单的重复和机械的摹仿,也谈不上创新。潘天寿言道:“若少骨气、欠修养,虽特技巧思,偏才捷径,而成新格,终非大家气象。”艺术创新包含了三个层面的内涵——材料层面的创新、语言层面的创新和文化层面的创新。绘画的独特魅力是依靠材质特殊的美感和特有的表现力去实现的。通过对绘画新材料的发现,新材料的制作和应用,以及对材质特殊美感的挖掘,可以丰富绘画语言的表现力。其探索的价值是值得肯定的。尤其在初学阶段对材料本身作一番研究和探索则更有必要。但是,这样的探索尽管表面形式较为新颖,获得的画面效果也颇为华美,却仍然只是比较浅层的创新,缺乏文化的深度。庄子曰:“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过多地沉迷于仅仅对材料层面的探索,往往会忽视绘画本体语言深层次的挖掘及文化精神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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