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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宣判死刑还有两小时。两小时后,佐勒菲卡尔·阿里·布托就注定要被送上绞刑架。此刻他的女儿贝娜齐尔也被囚禁在一间幽暗的牢狱中。当贝娜齐尔从电话里听到这一震惊的消息时,孤独和绝望包围了她。而她的母亲努斯拉特,巴基斯坦人民党主席,也已经在拉合尔被扣押起来。接线员失声痛哭,就连看押她的士兵也禁不住放声恸哭。然而,贝娜齐尔却没有哭泣。布托家的女儿不知道什么叫哭泣。
2月28日,当电视台播音员宣布对政治活动的禁令时,贝娜齐尔小姐立刻意识到:“宣判死刑的时刻就要到来。”她很清楚,厄运不仅要降临到她的父亲的头上,而且全国范围的屠杀即将开始。“布托分子将受到严惩!”广播、电视、报纸同时大造舆论。
父亲为巴基斯坦鞠躬尽瘁20年之久,身兼数职,呕心沥血,最终却被套上一根绞索。佐勒菲卡尔·阿里·布托,是1967年建党时的总理,曾是巴基斯坦现代化武装部队的缔造者,国防部长,国家最高领导人,为巴基斯坦人民党和国家建立了不朽的功绩。
按照狱规,贝娜齐尔被允许每两周探视父亲一次。然而,当死刑宣判以后,就不允许贝娜齐尔同父亲见面了。贝娜齐尔一直同监狱做不懈的斗争。最后,她终于取得了同父亲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在荷枪实弹的看守士兵的押解下,贝娜齐尔小姐出发去父亲的死牢。这是7日清晨。
沉重的大门打开了,一辆军警吉普车满载全副武装的警察呼啸着在前面开道。在贝娜齐尔小姐乘坐的这辆轿车的前后,各有一辆情报部门的车子。
他们带她进入一座开了铁锁的钢门,里面的情景令她惊异!这是一小块只有两平方英尺的露天地,太阳光强烈地倾泻在这里。里面是一道铁栅栏的牢门,黑洞洞、阴森森,臭气扑鼻。黑暗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请赶快离开这儿,孩子!”这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发自深谷。啊!是父亲!是她日夜思念的父亲!她的双眼还没有适应这里的黑暗,她看不到父亲,但她感觉到父亲就站在黑暗中。
“孩子,走吧!我的人民得不到准许来看望我,你怎能享受这一特别权力?在这座监狱里关满了我们的兄弟,他们正在受酷刑,还有我们的姐妹们正在受凌辱,我怎能见你呢!”
贝娜齐尔用恳求的声调说:“啊,父亲,我必须要见您一面,因为所有关心您的人们都想知道您的情况。我是代表人民来看望您,来同您谈几句话的。给我们力量吧!给我们指出一条行得通的路!”
贝娜齐尔小姐扑过来,双手抓住铁栅栏,脸贴在上面,她的眼睛开始适应黑暗了,她看见了黑暗中的父亲!啊,他的脸上满是蚊叮虫咬的红痂,看上去像一张麻疯病人的脸孔。正是这张面孔,曾经虔诚地吻过麦加穆斯林圣堂里的黑石!
布托主席伸出颤抖的双手,隔着铁栅想拥抱女儿。她从来没有看到父亲这副样子。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父亲脸上的肿块,一个连一个,连成可怕的一片。牢房里满是蚊子、苍蝇和臭虫,一股恶臭气直冲鼻孔,在里面的地上有一个被用作厕所的小坑,没有阴沟,里面的粪便每7天才清除一次。牢房里只有一张床,被沉重的铁链固定在地板上。
父亲的面色非常严肃,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的坚强与冷静。他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用低沉而冷静的语调说:“巴基斯坦是个非常复杂的国家。现在你听着……”他向她指出了国内的危机和弊端,教她如何在政治斗争中看准动态和趋势……
20分钟飞快地过去了。在贝娜齐尔小姐离开之前,布托郑重地向女儿道出了诀别之言。
“我的女儿。”他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无论什么样的厄运降临到我的头上,向我起誓,你要继续完成我的使命。”
贝娜齐尔向父亲起誓。她转身走去,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关押着国家领袖的污秽不堪的死牢。
我们要让人民摆脱饥饿与疾病,摆脱剥削与压迫,摆脱失业与屈辱。
--贝·布托
“我的生命不属于自己,它属于巴基斯坦人民党。”父亲的死刑执行期,也是贝娜齐尔发誓投身政治运动的日子。经过多少磨难,她比从前更坚强,坚强之中又有沉稳。她发誓要献身人民党的事业。
这个布托家族的女儿受过良好的东、西方教育。16岁以前她就读于卡拉奇、拉瓦尔品第等地学校。16岁时,她只身去美国,入哈佛大学拉德克利夫学院学习,获文学学士学位。后转入英国牛津大学专攻政治、哲学和经济。1976年,贝娜齐尔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之后,又留校一年进修外交学。学习外交知识,据说是阿里·布托为女儿指出的一门必修之课。
贝娜齐尔小姐在牛津大学留学期间,就显示出她的演说才能。她的思路敏捷,讲话条理清晰,富有鼓动力、说服力和吸引力。1977年春,贝娜齐尔小姐被推选为颇负盛名的大学生辩论社团--牛津协会的主席。全校师生都非常钦佩这位团里唯一的外籍女主席。正当她结束了如花似锦的学生时代,准备在外交部门供职的时候,厄运降临到他们一家人的头上。她被推上了大起大落的浪涛中去,从此开始了她的政治生涯--斗争--被捕入狱--再斗争--再被捕……
军事政变,布托下台,这一切都是在几天时间里发生的。她第一次领略一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阿里·布托的生命断送在绞刑架上。此刻他的女儿也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了。
在实行军事管制法期间,贝娜齐尔小姐在监狱里度过5年半的时间。有将近1年的时间,关押她的牢房糟糕透了……她的这间牢房,是苏克尔监狱里最糟的一间,比父亲的牢房少了一样东西,多了两样东西。那就是少了一个厕所,多了臭虫和酷热。室温高达华氏120度,使贝娜齐尔的头、手、足干裂流血。长期禁闭生活折磨得她面色憔悴,视力减退,身心受到很大摧残。痛苦的铁窗生涯也锤炼了她,使她成为一名复仇天使,她变成了一个只为政治而生存的斗士,发誓有一天要以民主选举击败政变上台的齐亚·哈克,重新确定人民党的地位。
她出了狱。她四处奔走,四处演说,分析齐亚·哈克政权的矛盾和弊端。她写过许多文章,把齐亚·哈克执政期间的政治,经济、策略,以至军事管制法,都作了彻底的剖析。她不顾当局的禁令,发动和组织万人示威游行,其声垫浩大足以使执政者丧失冷静。警方出动镇压,施放催泪弹,用棍棒驱散游行队伍,打死打伤许多示威者。
1986年4月10日,贝娜齐尔小姐身穿花色丝绸民族服装,头披白底印花丝巾,在拉哈尔接见人民党的成千上万拥护者。她站在一个高高的平台上,脚下是一片涌动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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